36-更多正念的社會有賴於我們-A More Mindful Society Might Depend On Us-Jon Kabat-Zinn-2011-中英字幕

 

 

  1. 什麼是正念(mindfullness)

2.正念主要是談如何注意

3.不加評判

4.正念的定義

5.mindfulness 與heartfulness

6.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1. 崇山禪師–保持「不知道的心」
  2. 內心散漫的人不快樂
  3. 回到感官
  4. 覺醒 awake
  5. 覺察「我的故事」
  6. 第一人經驗
  7. 軍隊也有無限可能性
  8. 超級合作者
  9. 智人–Homo sapiens

16 正在覺察– awarenessing

  1. 現場做覺察的練習
  2. 留意偏見

更多的正念社會取決於我們

(南西博士:)我的良師益友,喬卡巴金Jon Kabat Zin教授。

喬卡巴金教授:我只是想要提醒自己一下。因為這個題目是一年半以前訂的,你不會記得自己說過什麼,或者想過什麼。

我來唸一下標題,也許各位也沒看過。這個標題是:「更多的正念社會取決於我們」(a More Mindful Society Might Depend on Us)。這是一句很有挑戰性的話。因為也許我們都可以從更多正念的社會得到好處,自然希望有人能照顧我們。今晚我想要表達的訊息之一是:沒有人能夠照顧我們任何事,我們需要自己照顧自己。重要的是,如果你覺得它有價值,才會想要貢獻己力;如果你覺得沒有任何價值,我不知道你為何今晚要來這裡聽演講。

因為靜心(禪修)多半像是「nothing」(什麼事也沒做)。即使是在週一的晚上,各位也許有更好的事情要做,可是大家來到這裡,聽某人演講「nothing」(什麼事也沒做),即使真的把內容聽進去,你覺得非同小可,最後你感到它真的是「什麼也沒有」,你就會想辦法看看自己離門口有多遠,或者有沒有安全門。

1. 什麼是正念(mindfullness)

今晚我想跟各位談談:到底什麼是正念(mindfullness),誠如南西Nancy所說的,它變得愈來愈流行,然後有點嗡嗡作響(buzz)。你們之中有多少人是在來自萊斯利大學Leslie University?請舉手。好的,所以這是萊斯利的觀眾群。幸好不是在哈佛廣場沒事做的人,聽到有人要講正念,然後跑來聽。也有這個可能。所以,整個演講的標題很長:「更多的正念社會取決於我們:包含我們的美與全體,在我們的生命及世界」(a More Mindful Society Might Depend on Us:Embodying Our Beauty and Our Wholeness, in our Lives and in the World)各位可能馬上會想:「你在講什麼啊?」

這是喬卡巴金的對談及調查,所以,我不會給你們很正式的演講,也不使用投影片,或者與科學做任何連結,也不會談到臨床醫學。但我也許會間接提到這些內容,試著指出一些印象派的描像。

我打算做的是:「連結」。給在這裡的我們,建立起某種共振。從這裡開始思考:為什麼你要來到這裡?你只是為了來聽一場演講,就像聽任何其它演講一樣嗎?或者這場演講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在開始之前,我要感謝我的家人好友,感謝你們所做的努力,感謝持續為萊斯利大學所做的貢獻。我很榮幸來到這裡,藉由我與Susan Gear及Nancy的連繫,以及後來擴展到其它很多人。

我曾經來這裡參加過畢業典禮,感到很震憾。從前的我很不屑於參加畢業典禮,從來沒有參加過畢業典禮。當我從MIT(麻省理工學院)畢業時,也沒參加典禮。他們寄畢業證書給我,所以我知道自己畢業了。我對畢業典禮有一種疏離感,覺得根本就不必去。但是,我從各位身上學到了,為何參加畢業典禮是一件很棒的事。你可以從畢業生身上感受到,它是如此的美好及燦爛。對畢業者及尚未畢業者來說,他們生命中發生了一件深刻的事情,充滿了慶祝的氣氛,令人印象深刻。對我來說,這就是為什麼要有高等教育的原因,也讓我很感動。

今天我有幾次和學生談到關於學院,它是屬於波士頓(美國麻州首府和最大城市)地區許多大學之一。有些大學享有崇高的聲譽,但是,他們大多沒有進一步了解這裡發生了什麼事。結果一些最基本需要學習的教育,例如:學習如何生活,並沒有被高等教育所重視。

透過教育平台,正念現在在中小學已逐漸普及。其中的原因之一是老師們發現:社會、經濟、政治的混亂及騷動,影響了教育,尤其是學校教育,結果讓老師們變得無法上課。因為小朋友走進到教室,並未做好學習的準備,很多人甚至還沒吃早餐。很多小孩早上來學校前,發生了一些事,那些事是你不會想要知道的,這讓他們沒辦法做好學習的準備。

所以,其中一項教育是:必須先教育自己。如何把樂器調音,以便讓它能演奏?即使是最偉大的交響樂團,例如波士頓交響樂團(Boston Symphony Orchestra),我對此曾謹慎的做過研究,我注意到,每一次在演奏會或表演開始之前,他們會花很多時間調音。不會說:「我們是舉世聞名的波士頓交響樂團,我們有偉大的樂器及音樂家,大家對音樂都很熟悉,所以不必調音了。」他們從來不這麼說。他們總是會先調音。所以,我們需要學習如何調音。

此外,當年紀還小的時候,什麼時候學習比較好?因為我記得在紐約公立學校時,老師們常常對我吼叫,或者對我的同事吼叫。他們是另一群小孩,有時會用尖叫的方式叫人注意。當某人大聲嚷嚷叫你注意,沒有人是能夠好好注意的,還不如教我們如何注意。

2.正念主要是談如何注意

正念就是在談如何注意。任何生起的(情緒、感受、想法等),都可以加以注意。對生起者加以注意,就稱為「覺察」(awareness)。你或許會想:好吧!那有什麼了不起啊?它了不起的地方是,我們很少能好好安住於正念。安住於正念絕對是有好處的,它的能力是很深奧的,至少與思考一樣深奧。你能立刻明白這點,因為任何生起的想法、情緒,在任何時候生起,你都能覺察它。在覺察時,你可以把想法及情緒的能量,加以調整、轉移及改變。

許多想法及情緒其實對我們是有害、有毒、危險且具有傷害力的,對別人也是有傷害的。如果我們不知如何處理這些想法、不能妥善處理它們,我們會怎麼做?我們會以為這些體驗是真實的,接著因它們而付諸行動,做出完全愚痴的行為。

各位明白我所說的嗎?或者你們已經一頭霧水了?它有可能發生,一天發生千百次,結果我們有可能過著這樣的生活,日復一日、時時刻刻、多多少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各位是否曾經有過很大的情緒反應,當你十分憤怒,身體緊縮,咬牙切齒,彷彿進入一種戰鬥狀態。某個家庭中愛你的人,試圖告訴你,你曲解了那人所說的話,他們並不是像你所想的那麼可恨、可惡又卑鄙,但是在那個氣頭上,你聽進去多少那些話呢?完全聽不進去,因為一旦我們被冒犯,或者感到被當面羞辱、被人身攻擊時,很容易失去理智,看不清楚事實,而有不理智(愚痴)的行為。

各位是否有過這種經驗?話一說出口,突然恍然明白,但是話沒講出來前,腦筋絲亳不清楚。話脫口而出後,你才覺得很丟臉、尷尬,沒有覺察到自己在做什麼。就像自動駕駛,能完全自動操作,然後我們就變得很魯莾,尤其是當有很大的情緒反應時。

就像今天下午我跟同學們講過的,通常我們會把「最好的(暗喻:最糟的情緒)」,留給我們最愛的人,讓他們掃到颱風尾(波及災難)。我們在職場或公開場合隱藏得好好的,一旦回到家,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所以,用注意力來培養覺察。刻意的、故意的注意,在此時此刻。為什麼在此時此刻?因為那是我們唯一活著的時刻,你不能在過去注意,也不能在未來注意。你所注意的過去,或者注意所謂的未來,它們其實是發生在現在,所以未來與過去完全被包含在現在。

3.不加評判

然後我們對於現在這個注意力,不加評判。如同遊戲規則,事先同意好的遊戲規則,同意不要批判。當然,這個遊戲規則常常被終結,因為我們對每件事都批判。只要你說得出名稱來的,我們都有10種批判,即使我們對某件事一無所知,仍然有一大堆意見:喜歡與討厭、愛與恨、他很棒,她糟透了等等。就像我們的眼睛或耳朵前面有一個遮罩,任何與外界有關聯的事情,都被我們自己塗上一層色彩:喜歡、不喜歡、期待、害怕、野心等等,所以很難看得清楚。

當你被情緒困住時,很難學習任何事。學習來自於「看見」。來自於作者Zajonc所謂的apercu(概觀、考察)。你真正了解某件事情……你們有多少人現在是學生?我不是指老師,因為你們當然都是終身學習的學生。有多少人是在校生?請舉手。太好了!我很高興你們來聽演講,當然我們一輩子都必須做個學生,才能終身學習。為了要學習,我們必須願意處於一個空間,讓自己能在某個特別的時刻,茅塞頓悟,終於明白。

各位還記得在上課時的某個時刻,或者在做功課時,真想一頭撞向牆壁。突然間,恍然大悟,豁然開朗!對老師來說,當然也是難得的經驗,我的學生終於明白,真是太棒了!這是一個可貴的時刻,可說是教學的神聖時刻。其中一部分是由於老師與學生共舞,共同創造出愈來愈多明智及深刻洞察的可能性:我們看到了什麼?看到了拓撲學(位相幾何學)、幾何學或地理等學科的風景,看到了它們的關連,這個如何與那個連結。

4.正念的定義

所以,我們定義「正念」為:藉由刻意的注意,生起覺察(the awareness that arises by paying attention on purpose),此時此刻,不加批判(in the present, non-judgmentally)。此外,正念也是一種「同在」(being),這不是一門技術,我不是在談廉價商店(速成捷徑)。只要你盤腿,跟著指令,一切事都會好轉。如果你做對了,你就會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那是你尋找已久的美妙感覺。我們經過審核之後,跟你說:「 沒錯!你通過了。」然後你就開悟了,或者你領到一億美元。我們審查後,告訴你:「你覺悟了!」不是的,它不是一門技術。它雖然有無數的技術,而且都是很棒的技巧,但是,正念所包含的內容遠大於此。我所指的正念,更為寬廣。

5.mindfulness 與heartfulness

當我們在談覺察時,它就像一支雨傘,涵蓋許多東西,它也包括了”heartfulness”。所以,當你聽到「正念」(mindfulness)這個詞時,在所有的亞洲語言,「mind」及「heart」都是用同一個字:「心」,所以,當你聽到「正念」(mindfulness)這個詞,或者當你講這個詞時,如果沒有感受到”heartfulness”,那就不能算是正念(mindfulness)。它包含了慈悲(compassion),我們談的是一種「關連性、關係」(relationality)。如果我們很重視某種生活方式,對此感興趣,但是卻錯失了大部分的時間,那你就不能算是真的在乎、重視自己的生活。因為很多時候,你覺得出去吃午飯很重要,只因為你與某個有關連的人在一起。他們會很高興的告訴你,你很重視跟他們吃飯這件事。很多夫妻離婚,常常是因為其中一人覺得:「我『已經』跟你結婚了」。但結婚的基本假設是:兩人持續著「現在」的關係(不是過去完成式)。如果你在情緒或認知上,審視一下,你外出吃午飯其實太久了,這並不是一種得到深刻滿足的關係。

所以,我對正念的操作定義,再重複一次,因為多聽幾次也不錯。生起覺察,刻意的加以注意(the awareness that arises, to paying attention on purpose),此時此刻,不加批判(in the present moment, non-judgmentally),此外也可以說它是一種同在的關係、關連性(being in a relationship)。與什麼有關連?任何你所想要的,都可以有關連,這也就是它為何如此強大的原因之一。它是一般化的,普遍適用於任何事,除了少數幾件事以外,例如:深沈的睡眠,這是我說的。

但有些神經科學家認為,即使是熟睡也不例外。當我們整個身心活在此時此刻,只有極少數的事情不會變好,也許我還可以再想一下有哪些事,但是,我不太能想得出來,活在「這裡」(to be here)真的很有幫助。你甚至可以注意到,語言的音色……,因為英文傾向說要「活在那裡」(to be there),「活在那裡很重要」(really important to be there),但是,你是活在現在,所以不是「那裡」,而是「這裡」,而且是現在。

如果你開始用正念注意內心在想什麼,你開始注意自己的心,留意自己在注意什麼,你會嚇一跳。有空的話,不妨檢查一下。

你們有多少人,或多或少,沒有固定參加組織,但是有做例行的禪修(靜心)練習,並對此很在乎,因為它滋養了你。請舉手!好的,大概有四、五成的人,其它人我就不多做猜想了,如果各位排除其它更好要去做的事情,而來到這裡聽演講,一定是因為這裡有些讓你產生共鳴的地方。也許你一直嚐試著禪修練習,你心想:「我已經試過了,我都試過了,禪修很好,但是,每次做練習,總覺得不是時間不對,不然就是沒有效、沒有作用。」

它沒有起作用的原因是:它本來就不應該是去「做」(work),沒有人告訴你這件事,(對呀!),有人自願作證了,它不應去「做什麼事」,除了這個(this,此時此刻)之外,什麼也不應該讓它發生。它已經正在發生了,就是這個展開在眼前的。

不知各位是否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有時在家裡真的會有這種想法。當事情變得全面失控,一片混亂,你腦子裡會閃過一個想法:「我又沒有跟這個簽約( I didn’t sign up for this)。」我想至少台下有一個人有經驗。因為我們對於生活,總是有自己的想法及意見,希望生活是什麼樣子。然後你填寫空白表格,我畢業於萊斯利大學,或者我從萊斯利的學校畢業,我結婚了、離婚了、生孩子了等等,我們希望人生能如何如何,結果人生又是如何如何,有時兩者差距之大,你心想:天哪!我是怎麼走進這個家庭的?你生於這個家庭,這就是所謂「人類的家庭」(human family)。問題是,我們如何面對、處理生起的事情( work with what is arising),想堅持必須要由我來安裝整個宇宙(furniture of the universe),讓它能為我工作,我就能過著想要的生活。各位可曾注意到:不斷重新排列宇宙,需要耗費多大的精力?,它真的會為你運轉嗎?這是很困難的工作,對此研究的話,應該可以拿好幾個博士。

我們都想要當宇宙的主人,麻煩的是,這是沒有用的,它是無窮災難的起源。禪修(靜心)不應該是去「做什麼」(work),它並不是要有某些特殊的感受,或者某種身心的特殊狀態,覺得自己是這種狀態:「噢!這就是卡巴金教授這些年一直在講的,太好了!」,我告訴各位,如果你有某種特殊狀態,內心就會把它貼標籤,「就是這個!哇!我的身體感覺這樣!」、「我覺得完全與宇宙和諧一致」,結果下一秒鐘發生了一些不同的事,你就感到很失落,「哎呦!剛才我還是開悟狀態,突然間我又變回老樣子了」,「它還在我內心深處,只是我現在想不起來是什麼而已」,其實你也沒有什麼錯,並不是說你犯了什麼錯,或者你沒有正確的做禪修練習,而是你一開始就得到錯誤的訊息,它並不是叫你到達某個別處,如同《心經》所說。

6. 心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心經是一部偉大的佛經,記錄佛陀在大乘佛教及禪法的教示,心經說:「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沒有要去的地方there’s no place to go,沒有要去做的事,沒有要達成的事(nothing to do, and nothing to attain)。為什麼有人要這麼說呢?沒有要去的地方,沒有要去做的事,沒有要達成的事,那一定是有用意的。

接下來我要說幾句話,各位也許覺得無法接受,當我講出來時,你們可以檢查看看是否無法認同:「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已經很完美了(you’re already perfect just the way you are),我看到有人在偷笑,你已經很完美了。下一秒鐘,你是否注意到,在你內心有一個反駁的聲明出現了,說:「他又不知道我是誰,我是什麼樣子」,「他覺得我是完美的,真好笑!」我完全明白,而那也是完美的,即使長粉刺等等,一切都是完美的。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已經很完美了。

但是,大部分的時間,我們幾乎很少有這個想法,而是活在「我們有什麼問題?」的想法中,活在我們所建構的故事裡,我們是誰,我們要去哪裡,如果能怎麼樣的話就很棒了。當結果變得不同時,我們就崩潰了,它必然會有所不同的,你無法管控它,企圖矯正某些事情:「這事非得這樣才行!」因為世界的本質是所謂的「無常法則」,一切事總會改變(everything is always changing),如果你想要掌控某些事,「對呀!我就是要這樣!這就是我」,那麼基本上,你就是給自己帶來痛苦,帶來許多的苦難,無止盡的苦難。責怪事情、歸咎他人很容易,我會發生這些事,都是因為外在那些原因造成的,但就是沒有檢視自己,不會去懷疑,有可能是一開始,就是因為想法、情緒及狹隘的行為,讓我們被自我囚禁,無法自在解脫,源頭其實是在於自己。

當我們簡單的為自己寫一點禁止令,或者至少注意我們可以做的是:在全宇宙裡,我們可以居住的就是現在,就在此時此刻,不需要用改頭換面來證實自己,只要「同在」(be)就好。

我們稱自己為「人類」(human beings),但是我們幾乎不曾練習「同在」(being)。如果我是人類的話,為什麼還需要練習呢?看看你自己的人生吧!像個瘋子一樣的跑來跑去,總想要去別的地方,被做個不停所驅使,除了做之外還能怎樣呢?我又不是僧侶,我不住在洞穴裡。如果我覺得穴居比較好,就不會在這裡跟大家講話了,我寧願住在洞穴裡。並不是這個意思。

禪修(靜心)是要防止你執行行動或者做事情,但是,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也是有幫助的,我很高興你聽出來裡面的幽默,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或許也有幫助,如果你知道誰正在做所有這些事(做的人是誰),那就更有助益了。

7. 崇山禪師–保持「不知道的心」

我記得許多年前,當我在劍橋(馬薩諸塞州) 時,我跟隨韓國崇山禪師(Seung Sahn)學習禪法。也許你們之中有人知道他,他教授禪法時,談到保持一種「不知道的心」。當然,我們從以前到現在所受的教育,都是學習去「知道」,對吧!你知道了什麼?考試時,是測驗你知道什麼,是吧!丟臉的是,通常我們會發現很多都不知道,但那都是屬於認知的層次。我所說的「知道」,是比較類似於覺察(awareness),而不是認知的、概念性的知道。認知只是屬於其中的一部分(認知屬於覺察所涵蓋的範圍)。

他為學生示範(打坐)時,會說…,你們要想像圓圓的韓國臉孔,身穿袈裟、剃光頭的出家人,他挺直的盤腿而坐,向我們示範對於初學禪法的人,如何培養「不知道的心」(don’t know mind)。他的英文很有原創性,自創一套說法,那真的很棒!太讚了!他會像這樣坐得直挺挺的,你們要想像身披袈裟,拿著禪杖,他說:「我是什麼?」(what am I?),臉上帶著質疑的表情,緊閉著雙眼,然後說:「不知道!(don’t know)」,「我是什麼?不知道!」

培養不知道的心,是很強大的力量。即使你是學生,你的心也不需要去知道。這是我從生活中發現的,(急於知道)反而防礙了任何一種學習。因為會有所渴望,然後就充滿焦慮,由於我的不知道,我的價值就會被貶低;我急於知道事情,因為我怕別人認為我無知、一無所知。

不妨對於「不知道」無所畏懼,而去學習,不是為了怕丟臉,而是為了愛。就只是單純一個想法,就像你感到太有興趣了,而忍不住要去學習,這是出於一種熱愛的學習。不論是什麼,都可以接納,用自己特別的方式去熱愛學習。就像跳著持續學習的舞一樣,持續觀察,保持不知道的美好,不斷的不知道、不知道,突然之間,你明白了! 所有科學發現或者突破,就是從不知道而來的。不要讓所知造成太多的阻礙。並不是說,你什麼事也不知道,然後,你就開竅了。不是的,你必須覺察一切所知道的事,允許它們被存放著,並醞釀,不需要讓什麼事發生,強迫什麼事,或者不要因為沒有進展而感到心情很糟。突然之間,你就會有開竅時刻,或者變得清楚,這些是以前所不曾知道的,很多的創造力、想像力及洞察力是來自於不知道,來自於寂靜、同在。而寂靜並不妨礙行動,並不妨礙聲音或者講話,這是超過「這個與那個」(二分法)的知道,非二元論的覺察(non dual awareness),不被分別、碎形(fractal)思想所困(碎形:一層一層縮小的結構重複性),我們對自己的思想十分的陌生。

你們之中有哪些人學習認知治療?或者從事認知治療之類的工作?沒有很多人。不過沒關係,因為你們都被自己的想法所囚禁,對不起,我是指「我們」都是如此,無法避免。

但這不是問題,因為一旦你注意到,你就不會被囚禁,所以問題是,我們能否帶進正念,與想法做朋友(befriend)?了解它們只是想法,不是真實的,只有極少數的想法是真實的。你可以質疑它們的真實性,但是,首先你必須明白它們不是真的。如果你把所有事都指向個人,那你的麻煩可大了。

讓我問你們一個問題,我到目前為止所講的內容,你們聽起來,會覺得像是寂靜主義(quietism),或者思想的自滿(complacency)嗎?是否有一點點在暗示,你們應該退休然後走進山洞,冥思苦想,放棄你的社會正義,放棄與其它人的關聯,全心投入在開悟的體驗?2500美元的enchilada(安吉拉捲?),我認為不是這樣的,我希望不是這樣。真正的禪修(靜心)不是像這樣坐著,也不是在走路,附帶一提,我們也有教這些,我並沒有瞧不起這些事,但是如果你把它們錯認為就是禪修練習,那就錯了。

因為真正的禪修練習是:你如何每分每秒的過生活,就是這麼簡單,但也是這麼難。各位!這是世界上最困難的事,我不懂為什麼對人類來說,活在這一秒如此的困難,把喜歡與討厭擱置在一邊,放下未來與過去,就只是這一秒,在這裡,不知道–它其實類似於知道。知道你所不知的,是很深的智慧,因為你會保持開放的狀態….(台下有觀眾手機響起),對「那是什麼聲音?」保持開放狀態,不知道!那是誰的手機?不知道!

再回頭講崇山禪師,當你與亞洲老師合作,或者來自其它文化的人合作(台下手機又響),根據無常法則,「它不會永遠持續下去」,我們不需為此感到心煩意亂,我們完全不需要受聲音所干擾,也許是歐巴馬(第44任美國總統)打來的,我不知道。崇山禪師的學生來參學,會問一些生活上的問題,例如:「浴室在哪裡?」,「不知道!」「你下個週末要做什麼?」「不知道!」,當然,這很好笑,只要保持關連性,我們就不會被散漫的想法所束縛,這很重要。

8. 內心散漫的人不快樂

最近在多倫多大學,有人做了一項研究,他們把受過八週正念減壓訓練的人找來。正念減壓診所現在已廣泛分布在七百個醫學中心及醫院,只有「正念減壓」(MBSR),不包括「認知療法」 MBCT(mindfulness-based cognitive therapy)。

他們找來受過正念減壓訓練的人,以及沒有受過正念減壓訓練的人,給他們做腦部掃描。發現沒有受過正念減壓訓練的人,當他們描述自我狀態,包括:積極的態度、消極的態度、中立的態度,會在腦部的所謂的「中前頭額皮質」(medial frontal cortex)引起大量的活動。在大腦中間這裡,大量的活動。根據其它研究,這個區域與大腦的「預設模式」(default mode)有關。也是說,他們叫參加實驗的人什麼事也不要做,然後看看腦部的運作,(手機又響了)許多不同的想像力,是來自於想像手機鈴聲有無限多。當我們什麼也不做,大腦其實還是有大量的活動,而我們的行為,與心不在焉(妄想)有很深的關連。

如果你知道Dan Gilbert(哈佛大學心理學教授)的工作,他隨機問用手機與他人連絡的人,你在做什麼?你那時快樂嗎?以及你如何注意知道到發生了什麼事。大部分時間,當你問正在打手機的人,讓他們回答他們正在做什麼,研究了千百個人。在紐約時報有很大的標題,內心散漫(散亂)的人,真的不快樂(people who’s mind wander are really unhappy)。內心愈散漫,就愈不快樂,他們就是不快樂。快樂就已經在這裡了,這是個比喻,如果我們加以注意的話…要不然,你打算什麼時候快樂?你幾點才要開始快樂?你何時快樂?如果看看手表的話,就是現在!何不在現在?

當他們為受過正念減壓訓練的人做腦部掃描,結果發現,腦部側面的迴路(lateral circuit),它是現在直接的體驗,所以,即使我們坐著,什麼事也沒做,如果是在正念之中,那麼你也是具備完整的身體(embodied),你可以完全的感受,與此時此刻身體的體驗同在,聽、見、聞、嚐、觸、內在的接收,任何時候發生的很多事,我們就是透過感官來認識世界,你認為我們如何了解天空發生了什麼事,自從伽利略以後,我們就用儀器具探究星際,擴展了視覺及聽覺的範圍,擴及到光譜,紅外線、紫外線、伽馬射線(Gamma ray)、X射線,所有的科學儀器,擴展了我們的感官範圍,但是,如果我們沒有感官能力,我們如何能知道這些?我們如何與任何東西產生關連?

9. 回到感官

所以,禪修就是「回到感官」(coming to your senses),這是直接從字面上說(回到感官的引伸意是甦醒),你怎麼知道自己在呼吸?有人告訴你嗎?你在高中上生物時學到的嗎?你怎麼知道自己在呼吸?你感受得到。你可以檢查看看。我希望大家都有呼吸,檢查一下,確認一下,那是我們所具有的珍貴能力,而且你不需要對呼吸想太多,事實上,你可能根本就沒有想過呼吸這件事,除非當你開始學習禪修,開始思考呼吸,結果妨礙了對呼吸的感受。

通常我們會問一些人:你做什麼禪修練習?他們會回答:「我坐下來,坐得很莊嚴,然後思考我的呼吸。」我從來沒聽過禪修老師叫人家要思考呼吸的,他們其實是叫你去「感受」呼吸、覺察呼吸。沒有人會說「去思考它」,內心要立即進行確認,任何需要注意的事,就要去思考它、思考它,就會像在你與感受之間放一個鐵幕一樣,一個是你的感受,另一個你對感受的想法,這是無法理解的。

但如果你是跟隨著腦部側面的迴路(lateral)走,也就是正念減壓所訓練的,它們就會被分開(uncoupled), 思考仍會繼續,我、我的、人生等所有事還是會繼續,腦部中間區域還是會活動,但是側方區域也會活動,它們分開運作,彼此的關係是互相增加價值。

思考並沒有什麼錯,對感受加上旁白也沒什麼錯,但是,當我們失去與身體的連結,當我們不能直接感受經驗,有點像是我很喜愛的作家詹姆斯·喬伊斯(Jmes Joyce,愛爾蘭籍作家) 在小說《都柏林人》(Dubliners),提到:都柏林先生住在離身體很近的地方(Mr. Duffy lived a short distance from his body),那是他的住址。所以,有時你可以檢查一下,你和你的身體之間,在任何時候,距離有多遠?

伍迪艾倫對此有很幽默的說法:「通常我只存在於脖子以上,除非在特別的時候,膝蓋以下才比較好。」若與身體失去連絡的話,就會很慘。

「回到感官」,意思就是把心拉回來,什麼時候?就在你所擁有的唯一時刻。天啊!,又是現在了!想像一下,如果你這樣過生活,會是什麼樣子?覺察:就是現在,你讓世界透過不同的知道方式,告訴你,如同佛陀所說,覺察本身就是一種感官(awareness is itself a sense),你就能過著以前所不可能擁有的生活。像撞球一樣的穿越世界,穿梭而過,我們可以自在穿梭,選擇其它人的球杆(情緒)。有更多的連結,更多的情緒智力,提升生活品質,不再只是過著自己的人生,而是與其它人一起生活、一起共事與合作的人,共同生活,以各種方式增加世界的價值。

這取決於你關心什麼,以及你傾向於什麼,於是禪修成為你生活中很重要的事,活在你所擁有的唯一時刻。如果你覺得你時間還很多,等到以後再做就好,因為它做起來實在很無聊,你要等到老了再做,那也沒問題,它很快就會到來。我可以告訴你,以我本人為例,上次我看到自己才二十歲而已,現在我已經六十七了,我根本不知道怎麼會這樣,如果你想要更多的時間,想要活得更久,愈活在當下,生命就愈長。如果你自動駕駛十年,錯過生命中最重要及最美好的事,時間過得很快,突然間,啊!怎麼會這樣?但如果你此時此刻加以注意,你會明白是怎麼回事,不僅如此,你也能夠改變未來。

今天下午我們有談過此事,你們之中有多少人,曾經承諾要改變未來?請舉手,希望有人。我的經驗是,唯一能改變未來的方法是:安住在現在,如果你活在現在,下一秒的未來已是完全的不同,因為你為了此刻而在這裡,如果你此刻外出吃午餐,下一刻就會被控制住了,可說是:可能性很大(more likely than not)。

所以,如果我們要改變未來,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擁有此刻你所具有的生活(own your life in the moment that you have),那是很重大的。我所謂的「直交轉軸的覺悟」(orthogonal rotation in consciousness,直交轉軸:設定因素之間沒有關聯),沒有什麼不同。你還是前一秒鐘的樣貌,但是就是多了一份覺醒(awake),這是很大的不同。

10. 覺醒 awake

有人曾經請問佛陀:「你是神嗎?」,他說:「不,我是覺悟者(awake)」。正念就是在談覺醒(waking up),從自動駕駛(無意識,機械性)中覺醒,這就是學習、成長、治療、轉變的意涵,也是每個人可以貢獻己力的事,因為我們所能盡己之力的,最好的就是,提升注意力及覺察力的品質,去擁抱它,讓我們能看清事物的全貌,否則我們會introduce a certain kind the secureness(?) to it,結果事情常常變得混亂。我們希望事情這個方向發展,但它們卻往另一個方向發展,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嗎? 能理解我的意思嗎?這也是一種禪修練習,我大致就講到這裡,接下來是問答。

但在此之前,我想告訴各位一個關於禪修練習的秘密或傾向(tip),然後我們就進行對談(問答),這樣可以嗎?或者你們已經準備好要做練習了?告訴各位一個消息:我們從一開始就已經在做練習了,這是一種很特別的方式,禪修練習並不全都是安靜無聲的,你們一直都在敏銳的注意。我如何知道的呢? 我可以感受得到,我可以感受得到你們。

11. 覺察「我的故事」

這個秘密或傾向(tip)就是:去覺察每天有多麼頻繁,都在說你自己(take things personally),有一個簡單的方式,就是去覺察我們所使用的「人稱代名詞」,各位知道什麼是「人稱代名詞」嗎?「我、我的」(I, me, mine),第一人稱單數,以及第一人稱複數「我們」(we),但是我要講的是第一人稱單數「我、我的」(I, me, mine)這三個。

注意你在內心有多少「我的故事」正在發生,我的故事有很多種情節,其中一種是:我有多可憐。你們知道這個情節嗎?我有多受傷,我沒有看不起任何這些故事,這可是生死攸關的事。其中之一是我是多麼的沒價值、我有多受傷、我不能勝任。這故事並不是真的。

到我們正念減壓診所來的人,不論他們被診斷出來什麼,不論他們有什麼狀況,很多人是身體有缺陷,無論他們童年發生了什麼事,無論他們是怎麼一回事,我們都把他們視為天才,以及不可思議之人,為什麼不可以呢! 他們也是人。

如果我們來討論一下,例如:你肝臟的功用,以及它與你新陳代謝的關係,它如何與皮膚產生關聯,如何與免疫系統、神經系統、大腦、心臟產生關聯。當你正在聽演講時,這些全部都在運作,此外,很奇妙的是,你甚至可以持續呼吸。從我開始講話以後,沒有人死亡。你們說,這不是很棒的事嗎?太不可思議了! 如果我們所有人把肝臟都取出來,把它們放在講台上,然後轉三圈,叫你找出自己的肝臟,你可能不確定:「這個是我的肝臟嗎?」,「我不知道耶!因為它們看起來都一樣!」你的心臟、腎臟或者其它器官也是如此。但是我們把它都看成是自己的,這是我的事業、我的未來、我的身體、我的看法,我們對此十分留意。但如果你把這整個看成是10兆細胞的宇宙,你所謂的你,它在世界上停留一陣子,但是它其實起源於一個細胞,由它所創造,然後分裂變成所有神奇的組織,肝臟不知道如何泵浦(推動)血液,心臟不知道如何產生酶的反應,這是肝臟的功能,它還有解毒的功能,但是,它們共同分工合作,加上不可或缺的肺臟,以及其它的器官,維持身體運作。所以,如果你不認為你是神奇的人類,那真的是有點不正常了。

如果你看看這10兆個細胞,或者檢查一下你的肝、你的臀部或其它地方,除非是人造的臀部,你在上面找不到有序號的小標籤,寫著:,「這是喬卡巴金的」,找遍全身,也不會發現任何類似喬卡巴的東西,而讓喬卡巴金足以發怒的地方:「喂!這是我的身體!」,「這是我的呼吸!」

我常喜歡開這個玩笑,今天上午我也說過了,我知道這是你的呼吸。但是,讓我們面對事實吧!如果決定權在於你,你聲稱有呼吸的所有權,如果是由你來決定維持呼吸,很早以前,你早就死了。哎呀!忘記要呼吸,分心了!宣告死亡。

所以,在萬物的法則之下,你,不論你是誰,或第一人稱所指的什麼,並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腦幹及橫隔神經(包含運動、感覺、交感神經),橫隔膜才能保持我們的呼吸。沒有半個地方需要你同意。心臟也是如此,喬卡巴金!你給我離遠一點!你和你的意見給我走開!你以為每天能有所改善嗎?你是無法改善的,它是完美的。它本來的樣子就是完美的,但這並不表示身體不會出問題,能免於一死、不會發生事故、不會發生極度痛苦的事,遭受很大的苦難,問題仍然在於:我們如何處理?這就是正念所在。

那我們該如何處理(與這些事的關係)?才能擁有自由,Frederick Frank曾經寫下他在集中營的經驗,當所有東西都被剝奪,我們無法控制任何事情,但是,他說:「唯一一個我們可以控制的是,我們如何處理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你就不會失去尊嚴,也許你會喪失性命,但是你不會損失尊嚴。」這點很重要,所以,檢視人稱代名詞的另一個方法是……我的朋友安迪Andy以及勞倫Larry Rosenberg,他們都是很棒的禪師,剛好在劍橋Cambridge的Cambridge Insight Meditation Center禪修中心上課,位於Broadway的中央廣場,我推薦各位可以去上課,向他和他的同事學習。他提到以自我為宇宙中心,是一種永無止盡的習慣(perpetual habit)。華麗的招牌上,寫著斗大的標題:「我的故事」,「我的故事」正在上映中,主角:我。世界上最有趣的電影,由我擔任主角,你們都是我電影的小咖(小配角)。有趣的是,我則是你電影中的小角色,我們都是其他人「我有多偉大」電影中的小演員,或者「我有多糟糕」等電影。不論這些電影是什麼,它們都只是故事而已。

所以,有一個小竅門就是:看到(它們只是)細胞的展現,從這一秒到下一秒,把正念帶進去,你就可以自我解脫,你不需要抵制自己,因為你是如此一心一意,身陷其中。現在你是全宇宙的中心,這點我們都知道啦!沒有人例外(大家都如此),但是,當你用慈悲的正念來把持它,你會有上千種不同方式,與下一秒產生關聯,而不會只是產生預設模式的貪愛、瞋恨、愚痴這三種而已。

所以,只看見細胞,把人稱代名詞丟掉,別再說:「我再也受不了啦!」誰在講話?那個在這裡自以為是的「我」,是誰呢?說:「我再也無法忍受了!」或者「我無法接受!」所有這些「我」:我不好、我太胖、我太老,我太笨等等,聽聽看自己講了什麼,聽聽看就好,然後問你自己:「事實果真如此嗎?」或者只是你自我創作了一些歌曲,從以前唱到現在,長久以來信以為真,它成為一座監獄,真的變成了一座監牢。諷刺的是,牢門其實是開著的,你只需要走出來就好了,但是必須要覺察到門是開著的,才會走出來。我們通常感到待在籠牢裡很舒服,所以,它有無窮的應用。

Nancy提到,對正念研究的興趣及資金有增加的趨勢,每年在醫學及科學文獻中,有關正念的論文逐漸增加,為什麼呢?因為這是通往理解人類身、心、靈的大門。從所謂科學的角度,以前認為它有主觀性,所以不被考慮而被拋棄及譴責。如果你禪修的話,你如何理解禪修呢?你一定失去了客觀性。

有些人曾經指責我的朋友Richard Davidson,他是健康心靈研究中心的領導者,在威斯康辛Wisconsin大學,也是情感神經科學(Affective Neuroscience)實驗室的領導人,是發展情感神經科學的重要人物之一。有人曾經告訴Richard,如果你要研究禪修,你自己就不能禪修,因為你會完全偏頗。於是Richard隔天就在紐約回應這些言論,這就像是對心臟病專科醫生說:如果你要研究別人的心臟,你就不可以有心臟,以免你在做判斷時,會變得主觀。

我們有轉變生命,以全新的方式去生活的潛能,因為正念現在變得十分盛行,尤其是在心理學的領域,在人群服務部門(Human Service),以及大學的醫學部門,明白一些事情很重要。

12. 第一人經驗

所以我把它摘錄出來,第一點,正念不是我發明出來的,不是我創造的。這是一個趨勢,它是人類歷史的傳承,已經流傳數千年了,最明顯的則是佛教的傳承。但是,它有普遍性,因為它是在談注意力,以及覺察、同情心與慈悲。它們不應該被區分為佛教,或者非佛教。佛陀自己並不是佛教徒,佛陀發現了深奧的道理,關於心的本性,以及苦的本性,所以我們現在試著把古老的智慧帶進來,透過科學,以新的方式去理解它,但是不抛棄第一人稱的因素,實際的投入,以前稱它為主觀性,現在則稱它為第一人經驗(first person experience)。

現在高水平的心理學及神經科學,已了解大腦或心,了解大腦與身心的關連性。如果有第三人經驗是很有幫助的,那會是一個全新的面貌。如果你要研究某個人的心,研究別人的心,你可以很客觀。以往研究心理的人,是在大學主修心理學。他們有很多學科,但是,對於心智的報告,卻是不盡理想,他們不知道心的運作。

如果你拿一份核磁共振成造影(MRI)掃描給他們看,你看到某些奇怪的信號,問他們:「怎麼會這樣?」他們會說:「我不知道」。

但如果你問一位受過訓練的僧侶,他已經練習過上千個小時,練習過我們整個晚上所談的內容,用各種不同的方式練習,而不是只有在山洞裡打坐。你問他們:「在那個特別的時間點,發生了什麼事?」,他們能回答得十分詳細,例如:注意力的品質,所注意的對象是什麼,有什麼感覺基調(feeling tone)及情緒反應等等各種解析。我們是沒辦法做到的,因為我們沒有用這種方式訓練內心。

就像有些人已經接受過管弦樂聽力的訓練,例如交響樂團的指揮,他聽管弦樂,是以一種完全不同於你我的方式,為什麼?因為他們已經受過聽力的訓練。而我們所談的是訓練整體的自己,所以需要第三人研究嗎?是的,把人放進掃描儀器,那也可以;但是也需要第一人經驗,這樣你才能了解他們與掃描器的關係,而不是只有一堆漂亮色彩的訊號而已。

此外,第二人的研究也是有幫助的,也就是老師的透視,對其它人來講是很重要的。因為如果你想完全了解事實的話…我們通常對於自己的經驗有所隱瞞,如果你問某人的配偶,真相是什麼,他們會告訴你真正的故事。明白我的意思嗎?高水準的社會學,或者心理學研究,包括輸入第二人的研究數據,如果你讓它們相互產生關聯,讓第一人、第二人及第三人產生關聯,你對於自己所見就會產生信心,相信那就是事實。

還有一件事,我剛才說,我參加紐約一個會議,結束之後來到這裡。它其實不是會議,它是一個集會,稱為"creating a mindful or more mindful society"(創造一個正念,或者更多正念的社會),它基本上是由一群關心正念的人所建立,他們已經訓練過一段很長的時間,以及長期的學習。例如Richie Davidson,他長期研究正念等等。

還有另外一位人士,他提出基本政策,他是美國國會議員,名叫Tim Ryan(蒂姆·萊恩),來自俄亥俄州的揚斯敦,俄亥俄州第17區。幾年前,他正好曾經來過我的正念靜修中心,他為什麼要來靜修中心?就和你們來到這場講座的理由是一樣的,「不知道啊!」不是嗎?

有很多原因讓你們來聽這場演講,但其實是….「不知道啊!」,即使演講結束後,你還是一無所知的離開,但也許三周或者三年後,你就會明白了,或者三生之後,我也不知道。

但是Tim蒂姆的確受到很大的感動,被他自己培養注意力及覺察力的經驗所感動,之後他開始在國會提倡,他正好是眾議員常務委員之一,在編列國防,教育,健保等,也就是各項預算的小組委員會中。他提議:嘿,如果能贊助學校某些計劃,那也不錯,就是去培養小朋友的注意力,並培養他們慈悲的本能,以及社交情緒智力。哇! 這是很根本的建議,不是嗎?也許我們應該這麼做,很令人驚奇!

想像一下,健保將是這種狀況:,如果愈來愈多人為自己的健康負責,不論他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都能夠受用共享的醫療(資源),而不是使用走私的醫療器材。我們邀請每位病人完全的參與,他們想參與的程度有多深入,就能多深入。訓練他們深入內在,本來就具有的內在。學習、成長、自我治療及轉化,它的方法是:從各方面–也就是我們今晚所談的各方面–去培養注意力。

13. 軍隊也有無限可能性

至於軍隊,又該如何呢?同樣的,它也有無限的可能性,並不是要訓練軍人成為更厲害的殺手,而是讓他們能更靈敏,更能辨別清楚。我們現在的戰爭型態,並不是兩軍排成一列陣線,每個人身穿制服,你知道該射殺誰;而是小朋友到處跑來跑去,大家都沒穿制服,你不知道敵人會從哪裡進來,經常處於恐懼之中。有很多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殺戮,被害者和他的家庭都遭受毀滅,也同樣毀滅了加害者。因為他們就像小朋友一樣,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沒人知道為什麼他們要在那裡,明白我要講的意思嗎?

14. 超級合作者

戰爭,舉例來說,心臟和肝臟,它們從來不會互相打戰,生物學是以協同、合作(cooperativity)為基礎。有位哈佛教授名為馬丁·諾瓦克(Martin A. Nowak)最近出了一本書,剛登上暢銷書排行榜,書名是「超級合作者」(SuperCooperators(全名:SuperCooperators:Altruism, Evolution, and Why We Need Each Other to Succeed ),我推薦各位去讀這本書。附帶一提,他是數學家,他的工作是用電腦模擬重複遊戲,稱為「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與利他及利己主義有關。我拿多一點,或者我拿少一點,你得到多一點,於是他們就能有所進展。他們用電腦模擬千百次,讓事情得以進展,用各種辦法重複遊戲。結果顯示,「合作」在各層面是比較接近人類的本質。

當你的細胞不互相合作,通常肝臟不會向心臟宣戰,但是,免疫系統會向整個身體宣戰,也就是「自體免疫性疾病」(Autoimmune disease,人體內的免疫系統攻擊自己身體正常細胞的疾病),形成毀壞,絕對的毀壞。肝臟決定再也不聽任何人的話,它一直增長,「我們是肝臟小隊,我們才不管心臟或其它器官,我們就是要一直生長」,你們知道這叫做什麼嗎?這名為「癌症」,它喪失了合作能力,但它是建立在分子的信號位準上。

當失去了合作能力,就會產生疾病,產生痛苦與折磨,同樣的,國際之間也好比身體的問題一樣,它是一種疾病。當我們彼此發動戰爭,為了各種事:喜歡與討厭,紅與藍,民主黨與共和黨,就像我們開槍射自己國家的心臓,然後射向世界各地。幾乎像是外交政策發生了免疫系統反應,像是產生過敏反應一樣,於是我們讓孩子們去打戰,而我們並不知道他們在那裡做什麼,造成了巨大的傷害。所以,軍方若對正念有興趣,我不會說:「對不起!我不想跟他們談正念,我對越戰的事還很生氣呢!」

剛才提到的Tim Ryan,他最近也出版了一本書,已經出版好幾個月了,三月出書的,書名是”A Mindful Nation”(正念國家)。這位議員…,附帶一提,他當了五屆的國會議員,才三十八歲而已。他也明白,這沒有什麼好自誇的,他剛才完成了這本書 “A Mindful Nation”(正念國家)。

所以,還有什麼可能性?「不知道啊!」但是,有什麼可能性,以及有什麼將會實現,必須依賴我們全體。也就是,回到我演講的主題,「更多的正念社會取決於…」你!以及你! 你! 你!,我們不需要有什麼答案,我們所需要的,就是願意去…我不必說:「從一腳到另一隻腳」,但我會說:「注意其中一隻腳」,然後另一隻腳通常會知道要往前踏。身體所具有的高度智慧是很不可思議的。

「更多的正念社會取決於我們」(a More Mindful Society Might Depend on Us),包含我們的美與全體」(Embodying Our Beauty and Our Wholeness),也許各位現在比較明白我所說的美與全體的意思了,「在我們的生命及世界」(in our Lives and in the World),它就已經在這裡了。

我們想要更多的正念社會,但它不會發生在任何別的時間,就是現在,在Leslie(萊斯利大學)這裡正發生了很多事,線上有新的正念課程。(問南西:)你剛才說那是什麼課程?創始…,是什麼課程?什麼名稱?學習正念。它的名稱是?它的類別是什麼?「專注」(concentration)!好的。你去哈佛,我想他們還沒有正念學習專注力的課程,以後會有的。也許他們還會說那是他們發明的。但我們會了解得更多。

15. 智人–Homo sapiens

讓我們回到我們稱自己”Species”「種」,我們人類稱自己為 “Homo sapiens”(智人,人類的學名)意思是指「有智慧的人」,非常自大的稱呼。”sap” 來自拉丁文。”sapere”是指「品嚐」(to taste)的意思,用感官去體會或知道,而不是概念性的知道。所以,我們是「知道它所知道之物種」 ( the species that knows that it knows),我可不這麼認為,還沒有呢!

但是,如果我們嚴肅的看待它…,我是指可以帶點幽默。因為過於嚴肅的看待它,那就太嚴肅了。但是需要十分的完整及訓練,因為這是最困難的事了,我沒有在開玩笑。只要坐下來五分鐘,活在現在,展開心胸,這是很困難的。因為我們已習慣沈溺於以我為宇宙中心的電影中,你不需要把電影關掉,只需要讓自己比電影更廣大,其實你本來就是如此了。這只要知道這點就好,知道與不知道密不可分。所以,知道或不知道,並不重要,但是,它並不是概念性的知道,而是覺察。

16 正在覺察– awarenessing

有時我喜歡把「覺察」(awareness)這個字作為「現在分詞」來使用,很久以前,15年前,我參加一個會議,美國原住民跟我們那桌的人說,我們那桌幾乎都是白人,他說:「你們白人活在名詞的世界,我們原住民活在動詞的世界,我們的世界是充滿活力的,名詞把它殺死了。」

所以,既然”awareness”(覺察)是名詞,我已經去認領了一個新的詞彙。在這個自由國土的好處就是,我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我認領了一個新的詞彙,偶爾我會把”awareness”(覺察)當成現在分詞(現在進行式)來使用。我喜歡現在分詞(現在進行式),因為它是現在,而且沒有主詞與受詞,不是某人正在做某事,而只是「正在覺察」(awarenessing),它是一個進行的過程,而不是終點。

17. 現場做覺察的練習

接下來我們不妨來「做」一點…我不該用「做」這個字,我們不妨讓自己去進行覺察(awarenessing)一會兒,只要一會兒的時間就好。我不希望耽誤太多的時間,因為接下來還有問答時間,但我們至少可以稍微練習一下。

你們可以躺在地板上,雖然這地板躺起來不是很舒服,你們晚上可以躺著做靜心的練習,它的「職業危害」就是你會睡著。如果你記得什麼是靜心,它就是「覺醒」(wakefulness)。所以,記住這點,保持覺醒,你會說:「太遲了啦!」,那只是個想法而已,下一秒你又說: 「我太累了!」那也只個想法而已,明白我的意思嗎?看看你能否把它當成一件有趣的事。用一種讓身體保持莊嚴的坐姿,並保持覺醒,此時此刻,在這個週一的夜晚,在這個特別的時刻,看看你能否覺察到身體正坐在椅子上。

如果你是站著,就覺察雙腳在地板上,覺察呼吸在脊椎這座電梯上上下下,覺察身體周圍的空氣。在這個時刻,重建完全的覺察力,正在進行覺察awareneseing,看看你能否好好的休息(安止)在覺察中。

不需要太過費力,不需奮力,它是舒適自在的,沒有拼命努力, 沒有強迫,不要對某種理想的心境窮追不捨,就只是坐著呼吸,與自己同在。

想法來了又走,心情來了又走,就像心中的天氣一樣;感受來了又走,就像身體的天氣一樣。

同時你也可以像山一樣的坐著,覺醒著,如同你的生命需要仰賴它一樣,因為它的確如此。遠大於你的想像,超乎你所能想像得到的。此外,友善的對待寂靜、靜止,善待並安住在覺察之中,從這一刻到下一刻,從這個呼吸到下個呼吸。

注意到可以完全的忘記時間,只是單純的在這裡,不受時間影響的此時此刻,完完全全的。把過去百分之百的放下,把未來百分之百的放下,允許自己沈浸在此時此刻,全然的覺察,猶如在明智之中,在慈悲與愛中,只是單純的同在,以及覺醒,以及正念(heartfulness),在這你所能擁有的唯一時刻。

18. 留意偏見

如果我們是在靜修中心,正念減壓MBSR上課,在南西的課,這段練習可能會再持續45分鐘,不說任何一句話,整段時間都是用同樣的覺察力。你會發現自己的心進進出出的,心跑掉了,你把它帶回來等等,但是,在現在這個環境,我想還是聽聽各位不同的靜修經驗。所以,晚上的練習在此就告一段落。

我想補充說明一下,之前我沒有很準確的說明:心臟病專科醫生那段比喻(見58分處)。我想要表達的意思是,就好比要求心臟病醫師不要運動一樣,即使他們認為運動對心臟有幫助,但是在運動之後,他們就會對他人的治療變得主觀。

所以,在科學方面,客觀與主觀見解的局限性,可說不足以完全相信的。因為長久以來,人們就知道,科學的客觀,常具有很大的偏見,有些則是真的有價值的。但是,我們必須留意,因為如果不注意自己的偏見,就像我們不注意利益的衝突,不論是潛在或顯現出來的利益衝突,都會讓我們惹上麻煩。(中譯: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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